云中漫步

只爱陌生人

1  教师节

它们穿过你的悲伤，留下你无比平静地，坐在纪念品的中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丹 弗格伯格

窗外，九月的台风扫过之后，撂下连续不断的阴雨。

离学校不远处，有一座教堂，从高一（2）班教室的窗口，正好可以看见那教堂尖尖的屋顶和红色的十字架。

这是上午第一节语文课，学生正在埋头看书，做笔记。我却望着窗外走神。校园里静悄悄的，教室里的学生们正奋笔疾书，苦思冥想。我也在苦思冥想，想那教堂尖尖的屋顶和红色的十字架。想这世界究竟有些什么？人究竟有些什么？

“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，于是我们看见了所有的罪恶，唯有希望被紧紧地关在了盒内，留一个美好的想象给世间所有的人。所以，我们仍然活着，为现实而活，为想象中的美而祈祷。生活中若失去了希望，或许我们早已经垂垂老去了。”

讲完这些话，下课铃响了，于是我走出教室。

今天是新世纪第一个教师节，和往年一样，下午开庆祝会的时候，照例有市级、区级、校级等等各式各样的园丁奖、先进奖，只是没有我的份；也照例有新教师的就职宣誓，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，一代胜过一代。可是谁知道呢？明年此时，那些信誓旦旦的年轻人，一不小心就会飞向何处？所有的行为都只是一种形式，一种过程，有时轰轰烈烈、有时惨淡如雨罢了，我们不能想结果会怎样，因为那真正的结果决不是我们自己所想要的。

“ 江老师，来，我敬你一杯！”

“谢谢，小秦，你来！”

“一起来，来！感情深，一口闷。”

晚上的教师聚餐会上，我端着酒杯到处乱窜，大有今日有酒今日醉的气势，实在不象一个三十岁的有一定教龄的女人，况且我今天穿着一袭做工精良的旗袍，只是颜色显得过于沉重了些——黑色。

我没有刻意想使自己喝醉，但也许是我喝酒太爽快的缘故，我的胃先是隐隐作痛，继而就犹如有一把小刀在我的胃壁小心翼翼地搜刮，一直刮到我的心窝，然后突然之间，就好象有个人在我的胃壁内使劲地刮痧一般。

我颜色大改，满脸的汗珠，刚才还显得过冷的空调，现在却止不住我的汗水。就这样死去倒也不错，酒足饭饱，衣冠整洁而体面。这样想着的时候，我的头慢慢地伏在了桌上。

清醒过来也许只用了一点点的时间，因为我隐隐地感觉到有人将我横空抱起，又有人好象在我耳边说：“把她抱到包房里。”

“她是不是醉了？”

“不会吧？！”

然后我睁开眼睛。

室内的光线很柔和，天花板上有白色的石膏雕刻而成的图案，吊灯的式样很俗气。

“你醒啦，吓死我们了。”余波手拿餐巾纸，一边替我擦拭额上的汗水一边说道。在平时，她的某些行为总让我感觉有些做作，现在，在柔和的灯光下，她一脸关切，令我深受感动，她的先进奖真是名副其实，也不枉我投她的一票了。

“喝杯茶，解解酒。”黄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跟前，低头哈腰地递过来一杯立顿红茶。有些烫手，我立即将杯子放到旁边的茶几上，但他却说：“烫一点好，暖暖你的胃。”

我抬头看他，他的表情很古怪，看不出是同情还是关心，还是幸灾乐祸，但我能感觉到，一丝忧虑掠过他严肃的脸。也许，在所有围在我周围的人中间，他是唯一一个看穿我今天为何如此疯狂喝酒的人。